逃离棕榈泉 1

分级:Explicit
灵感来源:美恐2,Ratched
作者:困了累了喝POI特饮
长度:单章5000左右,计划五章完结
预警:时代背景为50年代的美国,所以文章中会出现时代性恐同、种族歧视、性别歧视。有血腥暴力内容描述,请酌情阅读,未成年勿入

第一章 303号房的病人

“一美元七十五美分。”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是个满脸青春痘的白人男孩,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懒洋洋地对Jennie说。

Jennie把钱递给他。

“你要去卢西亚?那里可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家精神病医院。”男孩把手搭在Jennie的车窗上,另一只手还挠了挠裆部。Jennie皱了下眉头。“我就是要去那。”说罢便摇起了车窗,开走了。

沿着这条沿海公路向北再开大概50公里,就是卢西亚。它位于北加州,这个时节天气还算不错。Jennie在这家叫做“棕榈泉”的疗养中心工作已经大半年了,虽然名义上是座疗养中心,但其实里面住满了各类饱受精神疾病折磨的病人。在战后的这个年代,这大概是Jennie作为一名亚裔能找到的唯一一份比较稳定,又没人会歧视她(想想她无数次被误认为日本人所遭受的歧视和辱骂)的地方。金珍妮晃了晃脑袋,将旧时的记忆驱赶出脑海,专心开车。

今天Jennie将会到一个新的工作岗位报到——她之前在前台值班,负责招待访客,最近在休假之后得到通知,由于人手紧缺,她将被升职到正式护士的职位,以后将负责照顾和安抚病人,在必要的时候她也需要参与急救。

棕榈泉原本是一家温泉酒店,大约在一年前被改造成一家疗养中心。跟其他地方阴暗、潮湿,由神父和修女主理的精神病院不同,这里阳光明媚,沿用了酒店时期的装潢,有大扇的落地窗、皮制沙发,地上是柔软整洁的地毯,颜色鲜艳的墙纸,到处一尘不染。为了病人们更好的恢复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和独立卫浴。

医院的院长兼主治医师是汉诺威医生,菲律宾裔的矮个子,带着金丝边圆眼镜,留着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两撇小胡子,站在大厅中央给护工们训话。

“……我们将致力于以更人道的方式帮助精神病患者恢复健康,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。你们的工作就是善待每一位病人,保持整个机构的整洁。剩下的交给巴克特护士长。”

Jennie趁没人注意,混进了护工队伍里,希望没人发现她迟到。巴克特护士长是一位对待下属不算太友善、不接受任何人挑战其权威的上了年纪的女人。人人都知道她暗恋汉诺威医生,瞧她在他周围的时候那种喜形于色、搔首弄姿的样子就知道了。“每一句汉诺威医生说的话,你们都要谨记于心。最重要的是,每个人在看到卫生问题的时候都要主动打扫。解散。”巴克特护士长拍拍手,大家马上散开了。

“金小姐,跟我来一下。”巴克特护士对Jennie说。

Jennie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子,走过去。

“这是汉娜。”巴克特指着她身边的一位金发美女,对Jennie说。“以后前台的工作由她负责,你把工作交接给她之后,就跟哈克一起发药去吧。以后你和他搭班。”Jennie点了点头。巴克特转身走了,留下Jennie和汉娜两个人。

“我叫Jennie。”没等金发美女接话,Jennie就继续往下说,“前台的工作很简单。首先,确保电话线路一直接通,尽量在响铃三声之前接起来。”Jennie指着电话总机上的一些按钮,“标1的是院长办公室。2是保安室。”她又指了下电话旁的一个有些旧的灰色文件夹,“还有其他的按钮对应其他房间,具体的查这本册子就知道了。” 汉娜机械地点头,Jennie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。

等到工作终于交接完毕,Jennie就去往药品仓库找哈克。“嘿。”Jennie的语气稍微热情了一些。哈克是她来到美国后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友善的人。有的时候Jennie想,那也许与他在二战中被炸弹毁了容(他的整张左脸都被毁了,耳朵被炸掉,嘴也不能完全张开)有关。他明白少数族裔所经历的。“嘿,Jennie。来得正好,我刚分好了药,准备去分发呢。别紧张,他们大多数都很老实。”哈克察觉到Jennie有些担忧的神情,安慰她说。

Jennie在前台工作时,接触的大多是前来登记入院,或者来接受评估的病人,多半有家属陪护。剩下的多半时间,都是她在前台的桌子后面看着服药过后,被准许在大厅坐着晒太阳的病人。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安静极了,因为服用了(过量的)氯丙嗪。

哈克推着放着胶囊和药丸的小推车,Jennie跟在旁边。他们推开住着病患房间的门,把装着药的小纸杯递给他们。确实如哈克所说,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很老实,有的在接过药后还会说声谢谢。

等到药快分发完了,他们来到了303号房间。“303也有人了?我记得这个房间空了几个月了。”Jennie站在门口,一边敲门一边说。“就在你休假的时候。一个瑞士有钱人家的继承人,被姑妈送来的,她父母亲空难去世了。”“创后应激?”Jennie问。“女同性恋。”哈克耸耸肩,回答道。

他们推开房门,女孩正在单人床上抱膝坐着。她一头乌黑的长发,刘海盖住额头。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悲伤无神地看着床单。她没有抬头。“放在桌子上就行。”女孩只说了这么一句话。“但记得要吃掉哦,Lisa。巴克特护士会来检查。”哈克耐心地说着,把纸杯放在了床头柜上。“好。”Jennie看着女孩,有些出神。“走了,Jennie。十分钟后我们还要去阶梯会议室观摩。”哈克打断了Jennie的思绪。

“你确定汉诺威医生的处方没问题吗?她看上去可不需要什么镇定剂。”Jennie关上303 的房门,轻声问。“可能吧。我也说不好。毕竟医学的事,我也不懂。我曾经问过巴克特一嘴,然后——”
“——她肯定会说‘做好你的工作,哈克。你以为你比汉诺威医生还要专业吗?’”Jennie抢先说。
“哈哈,跟你说得一模一样。她太明显了是不是?”哈克被Jennie逗得大笑了几声,他的左脸变得更扭曲了。
“如果连你都看得出来,那可不。”Jennie也笑了。“我们一会儿去会议室干嘛?”
“观摩额叶切除手术。欧洲传过来的新技术。据说可以让人不服药也安静下来,让症状消失。今天州长秘书和一些媒体也会来。还有一些监狱管理人员。说如果手术有效,加州政府会考虑送一些患精神疾病的重刑犯来这里接受治疗。”

阶梯会议室不大,除了阶梯式的座椅之外,大厅中央刚好能放下三张病床。床上躺着之前Jennie接待过的病人,他们闭着眼睛,显然已经麻醉过了。

“女士们,先生们,今天我将给大家展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额叶切除手术。”汉诺威信心满满地举着消毒过的双手,他先拿起一只小型电据,“这项手术不算复杂,只需要将额叶位置对应的颅骨切开……”他一边说,一边掩饰着,电锯在一个病患的颅骨上开锯。Jennie突然想起他叫汤姆,是一名退休的音乐剧演员。

现在汤姆的颅骨被成功锯开了,汉诺威医生拿起柳叶刀在汤姆的大脑中搅动。Jennie坐在第二排,可以清晰地听到汉诺威医生的手术刀搅动脑灰质的声音。那听上去很像在感恩节的时候往火鸡肚子里塞馅料时发出的声音。Jennie的胃开始翻江倒海。

一名监狱管理人员晕过去了。记者们也看呆了,放下了手中的照相机。会议室陷入了一阵骚乱。汉诺威医生停止了手术,催促护工们将看客送出会议室。

Jennie将那名晕倒的女人送到了大厅后,急忙跑到卫生间的马桶吐了出来。她努力希望自己忘记刚才的场景和声音。终于,胃里的不适感平息了,她走出隔间。“软弱,金小姐”,巴克特护士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洗手台旁补妆,“是一名医务工作者最忌讳的弱点。想要做好就坚强起来吧。”说罢,巴克特扣上了口红盖子,“刚刚303的病人把衣服弄脏了,你去给她洗个澡,换身衣服,然后推她去花园转转。”巴克特转身走了,高跟鞋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。
如果你也在场,说不定会吐到汉诺威医生脸上。Jennie想象这那个场景,不禁笑了出来。
303的病人?Jennie突然反应过来,那就是刚刚入住的那个女孩。
“303的病人怎么了?”Jennie经过前台时问汉娜。
“那个有钱人家的女孩吗?刚刚她的姑妈来访,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,她突然很激动,又哭又喊的。巴克特护士说不需要惊动汉诺威医生,就让我们给她注射了镇静剂,但是过量了,她尿了自己一身。”

Jennie去拿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,走到303门前,敲了敲房门,走了进去。
女孩现在躺在床上,裤子和床单都湿透了。她的眼角还有些泪痕,但她还是很安静,一动不动。她的头发被剪短了些,现在长度只到肩膀。Jennie猜那是巴克特为了方便看护和打针才给她剪的。

“嗨,你可以叫我Jennie。我们先来洗个澡——”
女孩可以开口说话了:“如果你忙的话,可以把衣服放在桌上,一会儿药劲过了我可以自己洗澡。”
Jennie思索着该怎么措辞,才能最大限度地不伤害女孩的自尊心。“你知道巴克特护士吧,那个画着浓妆的女人。嗯,她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。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,好吗?”Jennie温柔地说着,将女孩从床上扶起来。女孩没做声,但是配合着她的动作。

Jennie把女孩扶起来。她已经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,Jennie只需要把她架起来,谢天谢地。她们来到淋浴间。303这个房间比其他房间稍微大一些,浴室还有一个浴缸。

“那,不好意思了。”Jennie轻轻把女孩脏了的裤子退了下来,又让她坐进浴缸,替她脱掉了衣服。
“你对我很好,Jennie护士。”女孩说得很慢,Jennie能听出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舌头,想让发音清晰一些。
“嗯?”Jennie有些不解。
“其他人的动作很粗鲁,就好像我是一只动物,或者什么。”

Jennie不知道说什么好。所以她轻轻地把女孩的头发用毛巾包起来,不让水沾湿。她用海绵轻轻地帮女孩擦洗了身体,再用浴巾擦干,换上干净的病服。这中间她们都没有再说话。

她让女孩坐到轮椅上。“好啦。最后一项工作:带你去晒晒太阳。”Jennie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地说。女孩点点头。

Jennie推着她在医院的花园中慢慢地走。因为医院前身是一家温泉酒店,所以花园景致相当不错。新古典主义的建筑配上喷泉和棕榈树,对人的身心健康应该很有益。

“你不怕我,也不讨厌我。”女孩的语速快了些,发音也更加清楚了。
“为什么怕你?”Jennie不解地问。
“因为我的病。”
“因为你喜欢女人?”
“对,人人都说我病了。说我不是真正的女人。”女孩的语句连贯起来。

“我不是什么专家,但我想,人不能控制自己的心。而人不应该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就受到惩罚。”Jennie说。她们来到了一处喷泉边上。“我听哈克说,你父母亲是瑞士人?刚看到你时我还有些惊讶。”
“准确地说是养父母。所以惊讶我为什么是亚洲人长相吧。我是泰国人。”
“我从朝鲜来。”
“我们离得也不算远。”女孩的语气轻快了些。“这里没那么友善吧。不然像你这样的女孩应该在百货大楼之类的地方工作。”
“是啊。加州已经算不错了。不过,起码这里没被炸弹炸得一团糟,跟我的老家相比。”

“这里大多数人都比我姑妈好一点。‘哥哥的遗产怎么能让一个亚洲杂种继承呢’,她送我来的时候这么跟我说的。爸爸的遗嘱里提都没提她,把她气得够呛。”

“所以她才把你送来?”Jennie替女孩感到愤怒。换做是Jennie,她大概也会气到大喊大叫。

“这样她才有时间跟她的律师操作遗产的问题啊。”现在女孩平静了很多,“老天倒是很给她机会,你看,我是个亚洲人,还是同性恋。不过其实我不太在乎什么遗产,只是那栋房子是爸爸给我建的,里面有些东西我想留着。”

“出去之后想干嘛呢?”Jennie问。
“首先我得能出去啊。”女孩笑了一下。

喷泉的浅池里有几只小鸟在洗澡,时不时地看着她们叫几声。

Jennie想到了今天看到的那个手术,想到汉诺威医生在操作期间提到的“该手术可以很好地缓解忧郁症、狂躁症和女同性恋”。暂且不论额叶切除是否能真正帮病患治愈精神疾病(也暂且不论女同性恋是否是一项精神疾病),额叶切除手术之所以受到一部分人的好评,根本就因为它使病人失去了一些情绪,从而减轻了病人家属和护工的看护难度。它对于病患本身真的有益吗?

Jennie不懂。但她发觉自己心中的某一部分很不想让眼前的女孩经历这些。

“听着,马诺班小姐——”Jennie不太熟练地叫着她查到的女孩的姓氏。
“你可以叫我Lisa。”
“听着,Lisa,半个月后还会有一批人会接受额叶切除手术。它会让你变成一具行尸走肉,你不想这样对不对?”
“没有情绪,可能也挺好的。”
“你不会想要那种感觉的,Lisa。我今天亲眼看着汉诺威医生把汤姆的脑子锯开,用止血钳和手术刀在他脑子里搅来搅去。这半个月,如果你的姑妈再来访,你一定要忍住,好吗?在每周评估的时候你也尽量隐藏好,就说你好了,不再想和女人——”

“为什么?”Lisa打断Jennie问。她回头看着Jennie。
“不为什么。”Jennie避开了Lisa的目光。“我觉得那很野蛮,也不人道。”

“你知道汉诺威即使不对我做额叶切除手术,也会想出别的什么来折磨病患吧?”Lisa转过头去,看着喷泉的水流渐渐变小,小鸟们此刻已经飞到周围的树上,在欢快地叫着。

“但起码你还是你,不会变成一具空壳。相信我,会变好的。”Jennie捏了下Lisa的肩膀。
“你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个童年伙伴。”Lisa突然说。她抬起手,握了Jennie的手一下。
天空逐渐变成了粉红色,太阳快下山了。
“我们回去吧,该吃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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